
無言。嬌姊是位可怕的女人,見面次數不多,卻總能一語道破我心中所念之事,她像我心底棲息的惡鬼,狠狠在我匆亂時追咬一口,想揪都揪不開來。想回她答對了,但我真的愛上小塔了嗎?即便我對她說過那樣的話,真是愛上了嗎?若是真的,又怎會如此怒火攻心遲遲無法平復?夏斐爾,你是把女人當玩具耍弄的傢伙,有資格論及真愛嗎?
「沒關係,反正感情總是來去隨意又變換自如的,你愛上小塔,不意外。」
「為何不意外?」
「小說中描寫得那麼細膩深刻,早晚也該陷進去的,不是嗎?」
「我不是那麼愛她……」
「但,你愛她。」嬌姊打斷我的話,給我一記耳光,巴得響亮:「伐狄米,是男人就坦率面對,只要有一點愛那就是愛,只消一些恨就足以恨到底,愛恨就是如此而已。你愛小塔,雖不深刻,因為你尚在慾情海上漂浮,還沒準備潛下去。」
「……嬌姊,妳文筆真好,怎麼不出書?」扭開話題,實在難以在這女人面前扮傻。
「別扯遠了。是也不是?」
「是……」
嬌姊又一記笑容,立即將話題帶開:
「話說回來,我也出過書呀!開玩笑,出版社社長肚子沒一點墨水怎麼得了?這間出版社最早是我撐起來的,現在就交給年輕人扛天下,我當我的社長就好。對了,及川說他已經完成一半,剛好一個月,你得加緊腳步,別輸給他,我對你期望甚深呀。」
又愣,及川。這些天上線都沒碰到及川,不曉得那天分開後她是不是直接回家了?我無法將她給我感受的壓迫與懼意忘懷,小塔是將我的心神拉回來了沒錯,也只拉回到廢墟,在我無法意識到人於何處的午夜時分,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,那第一個向我求歡卻被拒絕的秀麗女人、那個被紅色巨蟒緊緊束縛住呼吸的女人。可憐女人。
那天分開前,及川問我可否繼續在線上如往昔般閒聊?我沒回她,不知如何回她,她已經知道我夠多秘密了,還要讓她持續在心間悠游嗎?我有那麼笨嗎?若沒有,為何不當場拒絕?她是及川,不是Soft core。
過了這麼多天,腦海仍偶爾閃過,她若不是及川,我要肏她。可這似乎仍是為了報復她欺瞞我而起的慾念,並非真實渴求。媽的。
「嬌姊,妳曉得及川晃這個人的身分嗎?」
「不清楚。但感覺得出古裝前後他的風格丕變,似乎受過什麼打擊。不過,那並非我關注的重點,只要他還能寫、還願意寫,我就會繼續跟他合作。」
不曉得嬌姊若知道及川是「她」非「他」,有何反應?
嬌姊有一句沒一句地與我閒扯,而我則在雜亂的電腦資料夾裡翻出一首詩,很久以前寫的,只寫了一半,總想不出有何句子能接續下去,卻因為近來所受的衝擊震驚,忽然有了後續感覺。我將那首詩--也許她不以為算是詩,傳過去給她,跟她說,我好像位於黑暗卻不明白黑暗在何處。
****
妳祇是淺淺告別
在不會甦醒的長夜
等空洞眼裡
不見漫天風雪
才會結束冀望的瞬間
我輕輕閉上眼
看見妳的容顏
在我腦中的世界
永遠取代不了
冷漠的妳的明天
****
「這是什麼?」
「詩,我自以為的詩。我最近的心情。」
「前後兩段的位置應該交換會更有感覺。這首詩應該還未完成吧?或許這樣的抒發也算是詩吧,頗為灰暗的文字呢。題目?」
「……『深淵』。」
嬌姊看得出這首詩尚未完成,直接點出我故意吞下不語的句子,我也在想,究竟何時才能完成得了?可是,目前有那麼多精神分心嗎?我的世界面臨重大改變,不想再見婷子、小塔懷孕、找不到小沛、怎麼面對及川……續集故事還寫得出來嗎?
「寫詩,是痛苦的精神折磨。」她丟下一句話,隨即下線。
忽然間我笑了,邊笑邊流淚,第一次為了自己哭泣,只是想自在地存活,怎那樣困難?的確是折磨,我欲將難堪與不捨通通埋葬,卻無法先挖出一坑空洞好填入東西,翻不出目前該以何者為重心,乃至,我有無所謂的「生活」都還一片模糊,有滿腔慾火等待發洩、滿腦子想法可書寫、滿懷愛意足以傾吐,對象呢?找誰?或該問,我能找誰?
愈來愈分辨不出我在哪裡,在做什麼,為什麼在這兒,我是誰。
深淵,原來才剛要涉入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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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校園故事】(4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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